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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胆大亨”郑裕彤

  “鲨胆大亨”郑裕彤

  1万吨海水中,即使只溶解了1克氨基酸,鲨鱼也能嗅闻其味、聚集而来;雌鲨分娩过后,纵然漫游千里,仍能循气味回到出生地。如此敏锐的嗅觉,令鲨鱼捕饵时尤为果断精准,也是保证它们经历了3亿年进化却未易其形的独特天赋。在华人富豪圈内,唯一与鲨鱼齐名的,是有着“鲨胆大亨”之称的港商郑裕彤。周大福珠宝金行掌舵人、新世界发展主席、恒生银行独董......

  微寒出身
  即使是现在,佛山市顺德下辖的伦教镇仍算不上繁华商埠。更不用说在郑裕彤出生时,故土还只是封闭偏远的边陲小镇。除了村街巷里飘荡的烧鹅与蒸糕的香味经久未改,会让垂暮之年的郑裕彤在故地重游时平添几分乡愁,他恐怕很难再在这片重工抑商的弹丸之地找到更多价值认同上的皈依。
  但追溯这个商界传奇的开端,又与这个小地方休戚相关。伦教镇给予郑裕彤的第一笔财富正叫做“贫穷”。1925年盛夏,他含着“生锈的钥匙”出生于贫寒之家。父亲郑敬治是一名绸缎庄伙计,尽管后来儿子富甲一方,后人却始终无法考证出这个名不经传的绸缎庄名字。
  他这种平民气质,一直保留至今。偏爱穿同一件灰底橙色暗条西服、皮肤因过多接触紫外线而略呈棕褐色、经常出现在地铁站和街边排挡......许多接触过这位大富豪的香港人都感叹,这位金钱王国中以“鲨胆”著称的大哥大身上,竟没有多少叱咤风云的霸气,而是时常能从他坦诚柔和的表情中读出几分内心的平静。
  “贫穷”造就了郑裕彤一生的性情,而故乡赋予的第二种财富,则为他打开了宿命的通途。似乎上天注定要让郑裕彤走一条“珠光宝气”的道路,与其父定下“娃娃亲”的至交周至元后来正是周大福金铺的创始人。
  郑裕彤12岁那年,抗日战争爆发。1940年,15岁的他被迫辍学,在父亲安排下投奔澳门的“准岳父”避难。当时,并非“池中物”的周至元已结束伙计生涯,凭借炒金银货币赚得第一桶金,经营金铺风生水起。而为了考验“准女婿”,周至元将郑裕彤安排为杂役工。最初,他的工作只是扫地、倒痰盂、洗厕所,空余时间才在店面学习接待小生意。但很快,善于察言观色、为人诚实、聪颖好学的郑裕彤就得到了周至元信任,只用了三年时间便被提为主管。1946年对郑裕彤来说意义非凡。这一年,周至元派女婿去香港开分店,两万元现金、24两黄金和皇后大道的明智选址,便成了周大福金行的发家之本。到50年代中期,郑裕彤掌管了周大福的全部账项,并独立负责黄金交易。1956年,周至元终于将生产全部交到了女婿手中。从此,郑裕彤开始了他在金店王国的主宰生涯。

  力排众议
  乘龙快婿、青云直上的起家背景,曾令郑裕彤很长一段时间内生活在世人对“幸运”的误解中。对于总是认为他的发迹带有“沾光”色彩的评论,1977年已是公众人物的郑裕彤还专门对媒体解释道:“所谓事无幸运,幸运只不过有一两次,而不会永远存在的。所以‘勤'最重要,其次,‘诚'也不可以忽视”。事实上,从岳父手中接过的家业,不过是澳门同行中小有名气的“周大福”。郑裕彤深知,皇后大道毗邻半山区和山顶区的区位优势得天独厚,但高昂的租金也是巨大背负。但就在他为如何开疆掠土忧愁之际,来自伙计与亲朋的种种非议也颇令他困扰。
  “我在周大福金行负责内部事务的工作,每天只得5小时留在铺内。别人都说我躲懒,其实我只是奇怪邻店子的生意这么好,借意去闲聊一两句。”郑裕彤如是回忆,“在澳门,有人说我偷懒,到香港,又有人这样说。1956年,周大福另一位周姓股东年事已高,便把所持股份让予郑裕彤,颐享天年。而周至元有3个儿子,却没有一个愿意继承父业。周至元也想将自己的股份转给郑裕彤,却遭到了执意拒绝。为了证明从未依靠岳父的“福荫”,郑裕彤事事亲力亲为。据他自己描述:“那时候,我一早起来,直至晚上十一二点钟才收工。和平之后,生意转好,但资金周转并不充裕,要整日‘度桥'(想办法),也要管理工场,甚至亲自说服工人晚上加班。”执掌周大福才4年的郑裕彤突破古老金铺的资本结构模式,邀集一班旧同事组建周大福珠宝有限公司,成立了香港金饰珠宝行业最早的有限公司机构。
  非议最后终止在强劲的业绩面前。在“勤”与“诚”两字精神的烛照下,周大福1960年的盈利达到了500万港元,之后营业额更直线上升至以亿为单位,先后在九龙旅游区和铜锣湾商业区增设了分行。
  对新事物相当敏感和具先见性的郑裕彤还与金融结下渊源。通过社交圈,他获得了恒生银行董事局主席何善衡的贷款保证,作为重要的资金支撑。与其它金店不同,周大福采取了现代连锁店的形式,统一门面、铺位、装修、摆设、款式、价码以及店员的衣饰服务等。而这些决策背后,已经折射出时年只有三十多岁的郑裕彤非凡的商业眼光和锐意创新的冲动。也是这种眼光和冲动,使得坐拥越来越多资本的他,不断以大胆作风建筑着财富巨厦。

  天生“赌徒”
  不止在一个场合,郑裕彤坦露过自己的商业理念:“我喜欢大计划,计划越大兴致越高”;“所谓大有大赌,小有小赌,做生意就已有赌博成分。”
  他的第一次“赌博”是投注几十万成本首创“九九九九金”。当时,具有半个多世纪的香港金银贸易场,交易黄金的成色一律为99%,有些金的成色甚至只有七八成,而铸造足金的想法遭到了各间分行经理的反对和业界讥笑。但“九九九九金”的大获成功最终引领了市场潮流。而周大福传统经营术的被颠覆,已显露出郑裕彤“鲨胆”性格的一面。之后,他又开拓性地将目光聚焦经营投资颇大、毫无把握的钻石生意。
  第二次“鲨胆冒险”在于,为了获得钻石原石,他直接飞往南非斥巨资买下一间钻石加工厂,而对这次收购的价钱,却一直秘而不宣。此举令同行震惊,郑裕彤超越了当时香港唯一拿到加工牌照的“钻石大王”廖桂昌,坐上最大钻石进口商的宝座。
  但如果比起在地产界的冒险,钻石行业的这些举措还只能算小试牛刀。1952年,郑裕彤第一次投资地产,在跑马地建蓝塘别墅,占地约4万多平方英尺。更大胆的是,城区外围的地皮既低廉又容易购得,他偏将目光盯住闹市,买下位于铜锣湾商业区最旺的怡和街、百德新街与记利佐治街之间的三角地,在上面盖了一幢在当时属豪华级的香港大厦。1967年香港受内地“文化大革命”影响,许多富人都将土地、楼宇低价抛售,郑裕彤却反其道行之,大量购置地产。3年后,他在地产界的“根据地”新世界发展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事实证明,香港楼市也正在此时复苏。而郑裕彤独资或合资买下的20余个地盘价格扶摇直上,也令他的财富成几何级数增长。郑裕彤在新世界持有40%股权,所以新世界也一直被外界认为是郑氏家族产业。此后,他又投资建成拥有世界上最大玻璃墙的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并合资收购加拿大最宏伟的商业住宅民群。纵观郑裕彤在地产上的经营举措,都是投资10亿港元以上的大型工程,利润也同样是天文数字。
  不过,“鲨胆彤”的冒险也并非全都收入丰盈。出于赌徒天性,郑裕彤不仅专注于地产和珠宝两界,还曾到伊朗开跑马场,却因当地政治动荡赔了5000多万美元。但涉足“偏门”的失手也未令勇猛大胆的他放弃,1982年他花费1亿多港元买入澳门赌业,却对具体股权和利润构成并不尽知。

  最后赌注
  如此豪爽诚恳的天性,让郑裕彤拥有极强大的社交后援。1989年他曾选择退隐,将家业交给儿子郑家纯打理,却因经营不善而在一年后重出江湖。他的一个非凡之举是:欲削债增资的新世界宣布发行罕见的零息债券,一口气筹得8.5亿港元。
  之后,“鲨胆”本色继续发挥的郑裕彤购入亚洲电视大部分股权,同时斥资27亿港元收购辖有825家酒店的美国华美达酒店管理集团。1993年5月,他还收购了瑞士一家拥有40间酒店的集团,使新世界集团成为全球最大的酒店管理集团之一。
  不过,对于不走寻常路的郑裕彤,传奇一生中的种种大举动将他推向了实业界和资本界的双重高峰。唯有在个人资产方面,却还远未及巅峰。记者从福布斯今年3月发布的统计排行榜上看到,当时排名第四的郑裕彤名下资产还只有90亿美元,不仅无法与首富李嘉诚的260亿美元相抗衡,甚至与以200亿美元资产排名第二的新鸿基地产郭氏家族,和以195亿美元紧咬其后的恒基地产主席李兆基相比,也相去甚遥。
  现年86岁的郑裕彤却占据着年龄上的“首席”,无法在财富上登峰造极或许是他最不愿面对的遗憾,于是,推动上市便成为了最后豪举。下周一开始,周大福将启动国际配售,这艘IPO“母舰”也约等于改写华人的财富版图。有望成为全球最大市值珠宝商的周大福若成功上市,按汇丰及德银估算郑裕彤家族持有周大福控股74%股权计算,郑裕彤的资产将在福布斯2011年的富豪榜上的资产基础上暴增至2440亿港元,并取稳坐华人首富位置18年之久的李嘉诚代之。
  启动“融资战车”,是老骥伏枥的郑裕彤最后一搏,但风险也隐约显露。按照周大福珠宝总经理黄绍基说法,公司计划明年始每年新增200家店面,实现2016年达到2000家。该计划比未上市前的远景规划提前了四年。可是珠宝行业如果出现动荡,一生起伏的“鲨胆彤”又该何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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